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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一个人的印象 这一片印记着老青岛市井典故的街道。 这一块遗存了老青岛原貌的里院巷弄。 这一方定格了老青岛坊间本土的镜像。 前年,海关后要拆迁了的小道消息在冬天的城市里刮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西北风。 去岁,海关后要搬迁了的各种传闻在炎热的夏天里曝晒了许久许久。 今年,海关后要消失了的新闻简报在还没有出正月门的岛上沸沸扬扬起来。 一时间,抢拍的、考察的、打探的、看景的、凑热闹的、还有那些原本就是闲着也是闲着的人们,来了走了,走了又来了。 黑白片的海关后突然将要被涂上颜色,静静存在了100年的这方水土一夜间被人盯上、被人欣赏、被人关注、被人热炒。 “要走了,要走了。”那些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念叨。 “快搬了,快搬了。”一些下象棋的老大爷嚷嚷。 那个面朝小港一路坐在邱县路标牌下的修鞋匠,他仍和从前一样,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补缝粘钉。 B 男与女的舞步 上世纪90年代初,我进入了听说过没见过的海关后。 一个演艺界的女人就住在这里。 她让我触摸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领我浏览了这里的幽美风光,她令我记住了这里的别有洞天。 冠县路与小港一路有意无意地把前有胶济线,后有胶州湾的这块柔软的多边形地盘圈了百八十年,当年德国人建立的海关楼就在这儿屹立和忙活。 具有小调式音阶的邱县路是欣赏这里的起句,左边奔涌的是那条波浪般的金乡路。 惠民路与邱县路早在多少年前就把街连街、楼挨楼、院套院的这片地域包抄成了一方乐土。 夹在老街老楼之间的那些有名无名的狭窄胡同,以及那些有号无号的逼仄的小巷子,这些纵横交错曲径通幽的羊肠小道,曾使你冷不丁看到久违了的“文革”标语,使你撞见早已遗忘和褪色了的红色誓言。 到处都是那个特定年代的向阳院、朝阳院、红旗院和东风院,到处都是“红心齐向党/葵花向太阳”、“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之类中国独有的革命对联。 有故事的平康二里就在邱县路大上坡的26号大院,高高的、幽暗的长条甬道式院子,向左可迈进有特点的院里,向右可跨入在朝阳路有壮观大门的里院。 长方形的天井和露天的盘旋楼梯以及有序的系列细长条门窗,我想到了四方路周遭的平康五里和平康东里,我更想到了艾舍尔的画面和布列松的片子。 据当地的老住户回忆,这个有名的大院在30多年前的那个时代,是青岛港上第一个闹得轰轰烈烈的向阳院。 从他们的脸上我能看到一个时代的真相。 平康二里还在看着我,从他那被无情岁月摧残的模样中,我依稀能辨出当年的容颜。
C 他们的镜头
邱县路的10号大院是个陈旧不堪的平民院子,两个楼梯入口的三层水泥楼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五角形。 几年前,摄影家任锡海就让这座老楼在镜头里、在纸上、在平遥的影展上春光乍泄。 于是,岛内岛外、海内海外一忽拉都知道了,除了华盛顿有座五角大楼,青岛也有一座,它就不显山不露水地呆在海关后。 摄影记者张岩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地来这儿“偷拍”了许多老百姓真实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座莫衷一是的海关小楼,在前年与这个城市唏嘘别离的时刻,酷爱老城大半辈子的杨光“咔嚓”留住了那最后的美丽一瞬。 从此戴绿帽子穿黄衣服的这座漂亮的德式老楼在这里消失,从此我在海关后常常迷路常常发呆…… 青岛文史专家鲁海和于佐臣等都写过与这儿有染的文章。 近来很活跃的人文学者也一直在关注即将逝去的海关后。 “邱县路被他们住旧了,他们也被岁月住旧了。这就是市井。我喜欢市井,它们给我生活真实的样子看,一点也不比别处的生活稍逊风骚。”诗人高伟在文字里写到。 后来在某个场面上遇到高伟,我不太礼貌地逼问她小时侯曾在海关后住过的那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对她天真烂漫的童年情景,如今的她仍然记忆犹新难忘不已。 是啊,十几年来,我路过这里,来过这里N次。 我偶尔碰到过一些扎着小辫子上学放学的孩子,我有时看见过一些扎着小辫子嬉戏玩耍的孩子。
D 坐地户的声音 “俺住在这里已三辈子了,从早到晚老鼠可是上窜下跳,电线冒火星那可是家常便饭啊!什么时候能改变呢。”八十开外的刘大伯望着远方说。 “你们光来拍啊照啊,下雨阴天的时候嫩也来瞅瞅。屋梁裂缝、院里积水、茅房堵塞,哎!不用说那遥远的三气政策了。”旁边的中年人感慨道。 据说,对门的44号大院的年纪都一百多岁了。 往右拐,朝前走。东高西低的朝阳路就在眼前,9号的老楼在一片楼群里脱颖而出。 继续往前走,趟过寂寥的平阴路,散淡的长安路挡住了我的视线。 左侧马路牙子上家什晾晒,右侧门前绳上的被褥和树上五彩缤纷的衣裳,春心荡漾地荡来荡去。 “他大舅母把陈年谷子都搬出来晒了。”一个胖胖的老太太说。 “她六嫂快来吧,没有多少日子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小脚老人道。 “老不死的,你穷折腾个啥!该扔的就扔了,死了也带不去哦!”路西的一间老房子里一对老“鸳鸯”在斗嘴。 老两口的对骂打乱了我的脚步,打乱了我正常的脉搏节奏。 我立马休止在街头,倏然被凝固在这条叫长安路的小街上。 不远的前面,就在我近视的范围之内。 惠民南路小巷子里的那个空中楼阁,占据了小巷三分之一长的过街木。“俺就生在这个院里,俺今年正好70周岁了。你望望,想当年的老字号还在上头。”善谈的焦老汉说道。 我深深地盯住了历经沧桑的“义记号”,我走过多次竟然没发现的老字号。 “解放前,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鸿福里’。大马路上的舞客和对面院里的宾客就在这里订餐买饭。”家住邱县路25号的他滔滔不绝地跟我叨叨。 拉不住的他恰似小港湾奔涌的潮水向我滚滚袭来。 A1 海关后之后 在家能听海,出门能看海能见火车的老街区,在青岛可能是唯一了。 云南路那一小片能看火车隔海要远一点,即墨路那一段能望火车看海更要远一点了,四方路周围比较起来也只能听火车听大海了,更何况它早已经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商业区。 我每次晃晃荡荡的走在海关后的那些有意味的街道,戈达尔的特写和安东尼奥尼的长镜头就莫名其妙地闪现在我的眼前,唱片封面上里约热内卢的崎岖街巷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些街道上的Tango,我看到了,我听到了。 Swing的老街是愈来愈少了,愈来愈难见了。 适合人类居住的街区与诗意的栖居有冲突吗? 海关后,老住家期盼住上明亮宽敞的大房子,我祝福。 海关后,有识之士要改造,我等待。 海关后,你是我一个人最后的探戈。 文/王音 图/李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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