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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青岛老街
新闻来源:青岛广播电视报 日期:2006年3月22日

青岛的老街似一条条青蛇般左缠右盘在七高八矮的山路上,不规则的崎岖蜿蜒的老街、巷子、小胡同像迷宫般伏在城市的身上,它们是这个城市体内无数根血管,城市之魂在其中汩汩流淌。

消逝了的波螺油子
  1989年的夏天,我认识了波螺油子,曲里拐弯的呈S型的波螺油子、铺满马牙石路面的波螺油子。
  民间艺人老王家就在波螺油子顶头的一个又黑又潮的小屋里。命运多舛的老王在那可阅尽人间春色的街头上摆过水果摊、卖过羊肉汤、下过热馄饨。那时,这个城市里的江湖人物日日在这儿海阔天空、夜夜在这儿一醉方休。
  音响师卡拉杨每天中午来这里喝着散啤,议论着到青岛走穴的乱七八糟的明星的风流韵事;林老师经常上午到这里发呆、追忆往事;房贩子老陈时常冷不丁地赶来眯着他近视千度的小眼得意忘形地吹嘘近期他又白赚了多少次中介费;住在附近的老英没事就在门口看着光景,说着他昨晚在舞厅又吹了他最爱的“樱桃树下”了;能说会道的原野每次到来不等屁股坐稳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什么吴桥的杂技魔术、新乡的草台班子、沈阳的大穴头的传奇故事,原野肚子里的那些劣质的时代歌舞团里的鸡零狗碎时常在屋里屋外吐着、喷着、飘着……
  吹萨克斯的“小狼狗”,画画的“圈儿”,搞街头摄影的“大题目”几乎每天都来这儿接头、在这儿欢聚一堂。从贝多芬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孤独死去的老掉牙的轶事、到那个臭名昭著的杜尚把整个世界给玩了的警言绝句,在这儿的马扎子上你一句我一言地争来争去。左转右拐的妩媚女士在此被他们发亮的目光所追踪。这个漂亮、那个有味道……
  沿着老王家的门前盘旋而下、穿过两侧的老铺小店、遛到底就是岛城独有的一个曲折狭长的谷底,几条已失去了方向感的坑坑洼洼的小路合纵连横地与上坡下崖的波螺油子始终纠缠不清着。
  这里的老字号啤酒屋和包子铺门前摆满了书摊、布摊和杂货摊,拿着罐头瓶子喝酒的、用袋子提酒的、挨号买菜包子的、捡便宜布头的,尤其是那些今天来了明日又到了的书痴们在摊上翻着选着、头不抬眼不睁的淘书地特写镜头至今也教我难忘。
  大个子老张的摊上好书不多但偶尔也能教你灵魂出窍,十几年前我就在他的摊上意外地斩获了初版的《弘一大师纪念集》。
  老丛的书摊曾是这个城市里读书人的快乐猎场,不夸张地说,他的书摊喂饱了三代爱书人的肚子。大胡子王挺从这里搬走了几麻袋的旧书回家装潢了一面墙,好视觉艺术的刘大春从这里挑走了许多带插图的书籍,曾被书烧得发晕的王东伟在这里抢走了极牛气的一批中外名著,我也在老丛摊上捕到过一些已绝版的好书。
  “丛大哥这一套民国版的文丛我全要了,请你照顾一下。”爱书人小姚激动地嚷道。
  “没问题,你问问圈子里的人到我这儿的读者我绝对优惠。”仅有初中文化程度的老丛笑眯眯地回答。
  谷底街心的小花园里曾有一个披头散发腰扎草绳子的疯子,五冬六夏执着地在那儿跺着地、摇着树、很有规律地对着天大骂:“我×××,我就是不服!我×××,我就是不服!”他那极具节奏感和充满血性的固定动机震撼了我,这绝对具有摇滚精神。投入地闹腾了几多春秋的这个伙计也顷刻随着波螺油子的蒸发而蒸发了……
  因为啤酒、书、草根情怀,因为这周遭几个与我有缘的人,我同已消失了的波螺油子发生了长达十年三个月两周零一天的关系……
  踏过的巷子
  独享一座有意味的望火楼的观象二路短小而静寂,一幢幢二层小楼多年来迎面对视着,偶尔能遇见一两个出来晒被褥的老太太,时常能撞见零零星星来拍照、来画画的闲情者。闲暇时走在这条小路上感到格外地悠哉放松,每次瞻仰完老楼,都会在小台阶上呆坐一会儿,每次西照的阳光也总是眷恋着背靠它的人。这是一条中间高两头低的、右拐可上山左转下台阶的小巷子,这是一条在无聊的日子可以尽情打发无聊时光的小巷子。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雪的女孩带我走过了一条幽静别致的可通大海的小道,确切地说它更像一条羊肠子似的小巷,后来我晓得了它叫鱼山支路。狭窄的小道上铺设了泛着青光的马牙石块,它的两侧一溜烟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块,两边斑驳的院墙上一年四季上演着枝蔓与青苔的交欢美景。那个多云多雨的夏天,常跟着雪固执地从这儿穿过、穿过金口路的台阶、穿过滨海马路坐在那块突兀的红礁石上,就那样坐着,就那样让小雨淋着、海风吹着……
  20多年前的一个暮春的夜晚,我与那个叫云的女生从保定路她家的一棵梧桐树下溜达到了拥着老房子些许逼仄的浙江路上。夜幕低垂,几条交叉的小街空荡荡地寂寥着。浮云里的月光洒在了那小路尽头的教堂上、洒在了踱来踱去的我们的身上、也洒在了少男少女的那颗怦怦直跳的心里了。谈论着肖邦那忧伤的夜曲意境、感叹着老柴那多愁善感的动人音乐我们不觉又转回了原来的树下。分手时,在这条小街上云用卡拉斯的声音哼唱起电影《小街》的主题歌:“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留给我一首歌;没有忧伤,没有哀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风中的小胡同
  崂山大院身旁有一条闻名遐迩的小胡同。官方称它为北临字,老青岛叫它东光路小胡同,坐地户则干脆直呼它为小胡同。两边东歪西斜的土坯小屋之间夹着这条长约百米、宽不足两米的小道。民国时建在南高北洼的小土丘上的这条胡同承载了几代人千千万万个或轻或重的脚印。
  今年已84岁高龄的王云太老人跟我追述,当年那里一共住了近40户人家,街坊邻里和睦相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是赶礼拜集的咽喉要道,“文革”高潮中,穷街陋巷的小胡同一夜间成了造反派的革命高地,抄家的、批斗的、遣返的、哭嚎的……惊心动魄得一塌糊涂……
  青春年少的我曾无数次走过那条独特的小胡同。依稀记得胡同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的一个后窗里每每传出悠扬的琴声,常有几个过路人像被魇住似的驻足聆听。喜音律的我常常被时而低吟、时而高扬的手风琴音乐所打动,总有一种无名的忧伤沁入了心头。来来去去的路客都知道老屋子拉琴的是一个少年,终于有一天在舞台上我们相识了,以后我们成了打不散的铁哥们了。
  想当年,这条胡同的南头常有一个扛着长条凳的老头不停地喊着“磨剪子来嗨,锵菜刀”,北头的那个人满为患的东光路大茅房、还有排着长队挑水的那个水龙池子……今天,东光路小胡同早已从地平线上永远地消失了,仅剩下孤苦伶仃的东光路大茅房还在残喘着。
  幻像的街道
  北京的胡同里有沧桑的历史典故,上海的里弄里有小布尔乔亚的生活方式,济南的巷子里有平实的市井气息,南京的街面上到处能撞到古城墙,成都的街道上开满了茶馆茗室,重庆的山道上雾气宜人美女如云,广州的小街上大排挡的灯光一直亮到天亮。
  乡村布鲁斯大师杰弗逊一生在街头上弹唱,最终冻死在芝加哥的街头上。画家郁特里罗左手拿着杜松子酒右手提着画夹画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那个伟大的酒徒穆索尔斯基就是在喝足了伏特加、然后穷逛到圣彼得堡的一个老街上构思出了俄罗斯之魂的音乐来的。那些平凡而伟大的鞋匠们就是在街头上看到民情了解了疾苦、而勇敢地冲进了欧罗巴一些城镇的议会厅里。为了自由为了爱情的嬉皮士运动就是从旧金山的街头上开始蔓延世界的。那波澜壮阔的巴黎公社革命和1968年的“红五月”文化革命都是在巴黎街头上爆发而席卷全球的。纽约街头上到处充斥着涂鸦、街球、Rap和Hip-Hop等青年文化,在今天,这种生气勃勃的文化像洪水猛兽般地肆虐了地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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